从开始面世的那天起，首吃“螃蟹”的万佳乐药店就一直站在医药分开的风口浪尖上。（本报记者 魏 摄）

　　万佳乐多次被砸

　　5月2日凌晨两点，武汉市首推医药分开的“全省样板店”——武汉万佳乐大药房位于北湖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一楼的店面，再次遭人恶意打砸，该药店两块立面玻璃遭人破坏，其中一块玻璃被洞穿。

　　《医药经济报》记者从万佳乐大药房负责人陈义军处了解到：这已经是该店一个多月来第二次遭到不明身份人士的破坏，而上一次就发生在七八天前的凌晨4点多。虽然两次事件都没有伤及人员，但一个多月两度被砸的经历，却着实让人觉得有些蹊跷。

    记者采访了解到，2005年10月万佳乐首推医药分开试点，在其带动下，武汉当地隆泰大药房、马应龙大药房等相继尝试了医药分开。但在进驻社区的同时，万佳乐也开始被打砸事件困扰：2006年7月的一个夜晚，万佳乐位于新华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店面玻璃突然被砸。目击者称，肇事者用锤子将玻璃砸碎，之后乘的士逃跑。陈义军告诉《医药经济报》记者，此前，其停放在北湖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附近的轿车车窗玻璃也莫名其妙地被砸破。

　　不仅如此，该公司负责人还常接到一些医药同行的电话，告诫他“不要再搞了，否则，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更让公司负责人吃惊的是，自从推进医药分开后，各类关于万佳乐违规经营的举报信便频频被送到卫生主管部门的案头。有的说万佳乐偷税、漏税；有的说其售卖假药；有的甚至称万佳乐暗中给医生回扣。对此，江汉区卫生局党委书记蒋文辉曾证实，经多次调查，举报内容纯属子虚乌有。

　　他们动了谁的奶酪？

　　虽则政府一再对社区卫生服务机构加大财政支持，并出台社区“药品零差率”、“收支两条线”等政策，希望能够改变“药品价格虚高”、“以药养医”的现状，但现实生活中，业务收入，尤其是药品收入仍然是这些社区卫生服务机构的最主要经济来源。也就是说，连锁药店进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意味着要搅动一口能够波及多方利益的深潭。

　　近日，“全国社区卫生服务体系建设重点联系城市工作研讨会”上首次公布的《基线调查报告》就显示，在重点联系城市，“业务收入仍然是社区卫生服务机构收入的重头，其中中心门诊药品收入比例接近70%，社区站的门诊药品收入比例则超过了70%，2007年上半年则接近80%。”药品收入的重要性可见一斑。也正因为此，剥离药房势必牵涉多方利益，至今仍是非常敏感的话题。

　　对于万佳乐大药房为何屡屡遭到破坏，陈义军并不愿意多谈。他告诉记者，北湖区派出所已经对此次打砸事件立案调查，区委、区政府也对此十分重视，至记者发稿时止，事件仍在调查当中。他同时表示，2005年刚刚进入社区时，他们事先就有心理准备：医药分开，药店开进社区卫生中心毕竟是个新生事物，可能触及同行间的利益矛盾。在其看来，虽然一路走来过程艰难，得重新平衡各方利益，但如今最关键的是具体政策问题，同行的阻扰已经不在他们担忧的范围之内。

　　也有万佳乐高层人士分析，医药分开触及到许多利益集团的既得利益。药店绕开中间环节，从源头进货，这给中小药品批发商带来冲击；医药分开后，医院无法“以药养医”，医生的药品提成没了，少数医务人员对这一改革仍有抵触情绪。此外，不少推行医药分开的社区卫生服务机构周边一些小诊所因生意清淡而关门。

　　哈药集团医药有限公司是哈尔滨市第一批参与托管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药房的企业。此前托管哈尔滨安埠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药房即是通过旗下哈尔滨市人民同泰医药连锁。一个多月前，《医药经济报》记者从该公司负责药房托管项目的李楠经理处了解到，除了托管安埠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药房以外，公司还与哈尔滨当地另外4家社区卫生机构合作商谈。一个多月后，记者再次拨通李楠的电话，其表示，同安埠社区的合作一直非常顺利，但由于哈尔滨当地正在进行示范社区验收工作，托管其他几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药房的事情暂时搁置。李楠表示，目前公司已经将托管的触角伸到了哈尔滨市外，准备由当地卫生局牵头，进行县级医院的药房托管。“今天下午，该县卫生局的领导就要过来考察我们公司，可能在县级医院做一个托管试点。”李楠欣喜地说。

　　虽然一切进展顺利，李楠也表示，人民同泰药房托管安埠社区药房之后开展的宣传活动也曾遭遇破坏。对此，李楠表示，药店连锁进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首先为了制造价位上的优势，以低价来吸引周围顾客，这就势必影响周边药店的利益。

　　从托管药房到整体托管？

　　陈义军把万佳乐大药房的模式称作“真正的医药分开”，以同南京医药、哈药医药有限公司“托管药房”的形式区分开来。陈义军表示，真正的医药分开是希望在政府主导的前提下，由医药企业共同参与，独立经营，通过市场的手段来解决药价虚高的问题。对于南京医药所代表的“药房托管”模式，其坦率地表示并不认同：“企业都是讲求经济效益的，南京医药给予托管医院的利润补贴最高达到30个百分点，这样药价怎么可能降下来？”对于“药房托管”模式，陈义军的质疑很直接。

　　记者了解到，目前武汉共有90多家社区卫生服务机构，其中已有28家与连锁药店展开了“医药分开”合作。陈义军告诉记者，万佳乐现在一共在社区卫生服务机构开出了10家药房，其形式都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直接放弃药品经营，只负责提供医疗服务，而老百姓则从万佳乐大药房购药。

　　武汉马应龙大药房是进驻社区卫生服务机构的另一家连锁药店，说到“万佳乐”公司此次遇到的破坏事件，马应龙连锁总经理王健表示：不想对同行的经营情况予以置评。谈及企业自身经营的社区药房，王健用了三个字：非常好。他告诉记者，马应龙大药房目前一共进入了3家社区卫生中心，经营形式也都是独立经营药房的药品部，并给予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固定的额度补贴，名为“医疗资源使用费”。记者问及该项费用补贴的数额制定方式，王健表示，根据几家企业同时竞标决定。“我们目前的实践比较良性，药房和医院合作得比较好，马应龙将会继续推进这一项工作，目前同西马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合作也正在谈。”王健如此告诉记者。

　　除了药房所有权与前台经营模式的不同，托管药房与万佳乐“医药分开，独立经营药房”的模式究竟有多大区别？李楠表示：“二者都会涉及一个补偿问题”。陈义军也对记者承认，在目前的政府补贴下，均衡各方利益是个难题。万佳乐虽自称独立经营，但依然要给予社区卫生服务机构补贴。而对于补贴具体的细则，其也不愿意细谈。陈义军坦承，由于没有一个明确的补贴准则，同每一家社区卫生服务机构的谈判各不相同，这让企业颇觉被动。

　　虽然一路走来颇觉艰难，但万佳乐似乎又看到了新的目标——托管整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记者了解到，2007年万佳乐就托管了台北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陈义军告诉记者，2008年元月开始，这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运营出现了好的势头。“我们今年的重点也会放在这里——希望在政府的支持下，继续托管整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陈义军如此表示。

　　整体托管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这是否会代表企业另一个新的发展方向？李楠则表示，哈药集团医药有限公司暂时还没有这个计划，其认为，公司是否具备足够的实力和医院管理的能力很关键。

　　业界声音

　　应从体制根治顽疾

　　笔者看到万佳乐大药房被砸感到非常痛心，一个好好的试点要遭到如此大的阻力，可见医药不分开里面的利益有多大。笔者了解到，武汉多家药店相继尝试医药分开后，相应的社区卫生服务机构药价下降了40%以上，日门诊量比以往增长3～8倍。

　　近年来，国家发改委20多次降低药品价格、医疗机构的药品招标采购、电子采购、廉价老药回归市场、国家专项整治医药贿赂、社区卫生服务机构药品实行“零差率”等等办法，都是为了有效解决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问题，但涉及到医药供应链一些既得利益者时，因利害义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时有出现。但是，当万佳乐等医药分开的重拳出击时，就触及到许多利益集团的既得利益，医院无法再“以药养医”，医生的药品回扣没了，少数医务人员对此一定会有抵触情绪；一些中小药品批发企业没了生意；一些小药品生产厂家也不滋润了……因此，万佳乐大药房一个多月两度被砸就不足为奇了。

　　笔者认为，要想真正解决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顽疾，也许就需要“乱世必用重典”这样的手段和措施，由国家出面，从体制入手，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大力推行医药分开，先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和农村卫生所入手，逐步推行和推广。如此，但愿“万佳乐被砸”类似事件可以休矣。